森坐在他的领地里,忽然意识到,她可以在这个场合中自由地走神。如果她今天是以他的妻子的身份坐在这里,氛围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没人会来为难她。没有任何亲戚愿意为了一句多余的话去碰他轻描淡写划出的边界。
但他把她留在了另一个位置上,用一种比婚姻更难听、也更难逃的方式,继续拥有她。
她知道。她也留下来了。
他的父亲来得最晚。头发梳得整齐,个子高,轮廓与Asriel极像,但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带老派权贵的下沉感。森抬头的时候,对方也只看了她一眼。那一扫极短,像秤杆在货箱外轻轻一敲,不抬头也不掂量,却已经把她整个人称完了。他的父亲不需要说话,就能让整个露台的气温低半度。
他的父亲更沉默严肃,而他则显得亲和,更有魅力和感染力,可以说是父子二人对权力形态的不同理解。
Asriel在父亲面前更“完美”了。那个完美与其说是敬意,不如说是一件武器。
他笑得更松,话说得更巧,在最恰当的位置上发光。他们两个人之间偶尔有一小段静默,像两把剑在桌下碰了一下。老父亲不抬音量,只用最迂回的话去碰那层壳;Asriel碰得更隐蔽更客气,却每一次都刚好让对方的力滑开。森慢慢看明白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真正的制衡了。父亲无法再控制这个儿子,他只是还坐在这张长桌主位上,试图从他儿子那场没有声音的胜利里,用一个父亲的惯性守住最后一点体面。而Asriel对待他的方式,几乎像在帮助他维护最后一层体面。这维护本身,才是真正的赢。
她侧过头,小声说:“你爸爸是不是不太高兴。”
Asriel看着自己的酒杯,耸了耸肩,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他一直这样。不用管他。”
森点点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她没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家族。她也没想和那些人拉近关系。笼子里的人全都在用极其漂亮的方式表演。而她身边的主人在这种场合里也不会露出疲态。但他偶尔会凑过来听她说话,她悄悄说一句不着调的话,他竟然笑出了声。眼睛弯进暮色里,那个笑容太亮,像专门留给她的一小蓬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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