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过玫瑰园时,遇见了一个年轻女人,和他差不多大。他后来告诉她,是跟着他母亲从英国过来的贴身女佣的女儿,也是他童年的玩伴。棕发梳成发髻,深色的女仆长裙,小家碧玉的清秀,那个童年玩伴很漂亮,但不夺目,有种常年在老宅里染出来的安静。她看到Asriel时,先是克制地低了下头,再抬眼,眼里的光几乎是身体的记忆,而非当下的勇气。
她规规矩矩地低了低头,声音低且轻:“少爷。”
Asriel微笑,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眼,眼底有一层薄薄的、被身体记住的光。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多说,只是和Asriel寒暄了几句,语气克制。森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她依旧喜欢看他在社交场上周旋、散发魅力,像欣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草丛中前行,肌肉线条漂亮,又随时能把氛围攥在掌心。
他现在知道她在想什么,走回她身边时,带着一点无奈:“看得很开心?”
“很有启发性。”她认真点头,像真在做一个学术报告,“她比你妈妈还舍不得你长大。”
他抬起手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要命:“别想得太有启发性。”
宴席摆在宅子西侧的露台上。往里看是让森想起油画里贵族府邸的廊柱与落地窗,往外看是修剪到近乎刻薄的草地,再远一点,一排高高的柏树把傍晚的风梳得又轻又冷。长桌铺着白餐布,边角被风偶尔掀起一点,又被银质餐扣压回去。桌子中央高低错落地摆着奶油色的玫瑰和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细碎白花,香气很淡,混在草叶与暮色里。银器摆在光线下一片柔亮,每把叉子之间的距离都像被量过。
她坐在Asriel右手边。这个位置显然经过安排,所有人都看到了,但他们也只是看见。有人来寒暄,低头和他说话,顺带把目光递到她脸上。Asriel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声音温和如常。有人问她是谁,他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淡淡一句:“我的人。”来人的视线便自动收回去了,没有人追问“那你的未婚妻呢”,也没有人显露出多余的惊讶。一切都太体面了,体面到森几乎有片刻怀疑,那些约定俗成的婚姻话题是不是只发生在她一个人的噩梦里。
他和寒暄的家族律师低声说话,侧脸轮廓被日光勾勒得很清晰,整个人仍是从容的,但又有种不在她面前常显露的锋利。她一点点感受到,他在这个家族里并不只是“儿子”,而是某种早就完成交接的影子执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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