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容的粮刚分完三份，探子就从东边回来了。这回他没跑掉鞋，只是一身泥，裤脚上沾着血——不是他的，是路上踩过的死马的血，乾在泥里，发黑。
「报！冯琚的前锋过了界了！」探子抹了一把脸，「一千五百人，打头的是马队，後头跟着辎重车，车马排了二里地。主力还在後头，听说一共四千多，是舒松的两倍不止。」
师爷把帐摊在城头的石板上，手指点着算：「洛容的粮分了三份，咱们队伍这一份，够吃十日。冯琚是冲着报仇来的，他不急着进山，先拿前锋来探咱们的路数。」
「他探咱们，咱们也探他。」韦银豹说，「洛容的城墙不高，咱们不靠城墙耗。冯琚的前锋敢往前走，咱们就请他走一程，走进泥里去。」
老寨主皱着眉说：「冯琚跟舒松不一样。舒松是急着立功，冯琚是都指挥使，打仗求稳，吃过亏的人才稳。咱们这一探，只能探，不能贪，见好就收，收不回来就得把命搭进去。」
韦银豹点了点头：「所以只探前锋，不碰主力。粮抢到了，人撤回来，就是胜；贪了多一车，折了兄弟，就是败。」
洛容往东去柳州，有一处青石滩。河水不深，河边是一大片芦苇荡，中间只一条土路能过车。连着下了两场雨，土路早就泡软了，车轮一压就是一道深辙。韦银豹当天夜里就派了猎手出去：把土路两边的芦苇割出几个缺口，把车辙往洼地里引；又在上游的小溪上堰了一道土坝，只等天亮放水。
天亮时，雾还没散，冯琚的前锋就进了芦苇荡。马队在前，辎重车在後，车轮碾过泡软的土路，越走越慢。走到洼地边，土坝的水放了下来，水漫过车辙，洼地顿时成了泥塘。头一辆车的轮子陷进去，骡子惊了，往旁边一挣，整辆车就斜在了泥里，车辕断裂的声音脆得吓人。後头的车一辆撞一辆，队伍顿时挤成了一团，骡马的嘶鸣和人的叫骂混在一起。
「放！」
芦苇荡里的箭就来了。一拨接一拨，不射人先射马，射骡子的腿，射车辕的绳。箭扎进马脖子，血喷出来，溅在泥水里，马倒下去，骑手被压在马身底下，爬都爬不出来。官军的马队想调头，芦苇荡里全是水和泥，马跑不起来；想下车结阵，脚一踩进泥里，拔都拔不出来，泥吸住了脚踝，像有手在底下拖着。
韦银豹带着刀队，从芦苇荡的缺口里杀了出来。他不冲马队，只认辎重车。刀队三人一组，一组砍挽绳，一组卸车板，一组把粮袋往山梁上扛。刀砍在车板上，木屑混着血沫子飞。官军的前锋将提枪来拦，韦银豹刀背一磕，顺势一推，那将跌进泥里，脸埋进泥水，呛得直咳，半天爬不起来。刀队跟着压上去，辎重车的队伍就散了，地上横着断绳、翻倒的车和死马，血水混着泥，踩上去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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