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窗帘,屋内晒入满室斜阳。纪湘陵嗅到了穆征鄢皮肤上沾染的香菸与廉价啤酒的气味。这味道是种催化剂,将纪湘陵的魂魄驱逐出了肉体。她猝然间离她们俩好远好远,贴着天花板飘浮,低头瞵视自己与穆征鄢踏着无法被归类的舞步。然後她又想到,她们曾在这房间内听过的音乐、跳过的舞、演过的戏码,和交换过的悉数眼色与抚触——有的含情脉脉,有的张狂放肆——这麽些来自多条时间线的她们的身影,倘若齐聚一堂,重重叠叠复印在同个空间里,交互穿梭、各自牵缠,那会是一场多麽盛大而辉煌的宴会啊。无数对的她们以不同的化学反应组合成不同的故事,拥有各种可能性,满怀着无量版本的未来与琳琅满目的回忆。
踩跳着这永无止尽的舞蹈,制服下大汗淋漓,下坠的太阳搅拌起热气,风萃取出绿叶生气蓬勃的色泽,在空中晃悠,泼溅到她眼前。她无法遏止自己继续想像,也许,也许,在一千年前或一万年後,她跟她会在别样的时空底下久别相逢,无须任何开场白与破冰游戏,无须哪怕一句搭讪或一个点头,芸芸众生之中,她会认得她,像在漫天漫地的灰尘中指认一朵星云,而後她会朝她走来,连接起永不曾被打破的羁绊。
以往的她相当瞧不起整天做白日梦,或对万物怀有过於罗曼蒂克妄想的人,然而现在她发现众人追逐的那种平凡无奇却又稳固无比的人生,於她而言,才是最不切实际的希求。
「带我走。」纪湘陵的脸颊依偎着穆征鄢的颈窝,低微出声。
「去哪?」穆征鄢问,一贯云淡风轻的口吻。
纪湘陵正要张开嘴巴,却陡然发觉喉咙里并无可被称作答案的字眼成形。她的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对了,我正好有别的事想问你。」穆征鄢说。纪湘陵轻轻推开她,希望能在她说话时直直谛视她的脸。
「你想问什麽?」
「你为什麽这麽不、」问句脱口了半截,不知是哪一方绊到落在地上的皮夹克,脚一滑,双双摔倒在床垫上。被压在底下当肉垫的穆征鄢吁了口气,大笑:
「我们两个在一块儿时总会出事!」
「才没有咧。」纪湘陵撑起上半身,自上而下俯视仍平躺着的穆征鄢。等笑意的後劲离开了後者的身体,她伸出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纪湘陵的手臂,往上掠过肩头,逗弄小猫一般轻摩着她的下巴。纪湘陵咯咯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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