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站务姓蔡，是这一带的站务，管的是别人不管的夜单，单一单一单核，核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
同行姓陈，是这一带的司机，跑的是别人不跑的夜路，路一趟一趟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车门上压了两下，压得铁皮响了一声。
驾驶座是皮的，皮上一圈一圈的皱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柴油、槟榔、和夜里的海风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台车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廖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服务区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运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他的制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坐在驾驶座上，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柏油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廖那年三十四，他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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