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跟春晓结婚，是春晓毕业那年十月，就在柳湾老宅办的。
老宅那几天跟过年一样。正房五间全开了，凉炕擦得发亮，新被褥一水儿的大红，堂屋摆两桌，院里搭棚，包桌的厨子带着俩徒弟在灶屋杀鱼切肉。六奶坐主桌，眯着眼直乐："这丫头，到底还是嫁给了张老师。"
张浩他舅来了，他爹娘走得早，舅舅就是主婚人。舅舅喝了酒，拉着李建国的手直晃："老哥，我把外甥女——不对，我把外甥媳妇交给你了，你这闺女，啊不，你这儿媳妇，你多担待。"绕来绕去绕糊涂了，满桌人笑。李建国也喝了不少，端着杯直点头："放心，我家的人，我担待。"
接亲没用花车，张浩骑他那辆二八车，车把上扎着两团红绸，从学校家属院骑到柳湾，十二里地，后座坐着穿红棉袄的春晓。村里娃娃们跟着车跑，喊"新娘子！看新娘子！"春晓红棉袄的领子竖着，遮到下巴，露一双眼睛，眼睛笑成两条缝。车到院门口，张浩停稳，回头伸手接她下车，俩人手拉手进门，院里鞭炮炸得白烟一片。
闹洞房闹到掌灯。春龙被灌得最狠——他如今是县中教导副主任了，酒量见长，可架不住村里人轮番敬。最后张浩把他塞回东屋，他抱着柱子喊："晓晓，哥如今——如今是副主任——"春艳和俩婶子把他架进去，一屋子笑声。
夜里散了客，老宅静下来。娃跟春艳睡西屋，春龙在东屋吐了一夜，堂屋她爹她妈守着门——按本地规矩，新媳妇头一夜，婆家要在堂屋点一宿的灯。
西厢，红烛两根，炕上撒了花生桂圆。春晓坐在炕沿，红盖头还顶着，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着，攥得指头发白。张浩拿喜秤挑了盖头，瞅见她眼睫毛湿着，鼻尖通红，一张脸在烛光里跟新瓷的似的。
"怕不？"张浩问。
"不怕。"春晓说，"都多少回了。"
张浩"腾"地红了，挠头："那——那头一回是偷的，这回是——"
"这回是明的。"春晓替他说完，耳根也红了，"张浩，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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