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耳”油皮儿拄着铁柺,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大斗笠,把那半拉狰狞的烂耳朵遮得严严实实,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
五个人默默走上忠义堂前的大坪。
眼前的景象,让看惯了这山头杀戮的小卒们,心头依然泛起一阵荒诞的凉意。
曾经威严神圣的忠义堂,爲了向朝廷表忠心,门窗栅栏全被拆卸砸烂,运去填了山脚下的陷马坑;
堂前那面立了数年、令官府闻风丧胆的“替天行道”杏黄大纛,只剩下一根光秃秃、斜插在碎石堆里的焦黑旗杆;
满地都是被军靴踩烂的猩红地毡碎布、吃剩的猪羊烂骨头,以及罗天大醮遗留下来、在冷风中到处乱滚的焦黑黄符纸;
在大厅正当中,当年被宋江和吴用当成“上天神授”供奉神仙石碣的深坑,如今石碣早被起出运往东京表功,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大泥坑,坑底积着半尺深泛着青苔和死苍蝇的臭雨水。
黄耗子蹲在坑边,探头看了一眼,往臭水坑里狠狠吐了一口带痰的唾沫,冷笑连连:
“大脖子,你瞧瞧!这就是当年公明哥哥教咱们全山磕头谢恩的‘天降石碣’!神仙的名字全拉去东京当买卖做了,留给咱们这帮泥腿子的,就剩这麽一汪烂泥汤子!真他娘的一场大狗肉席,吃完了,连骨头架子都教狗给叼走了!”
马大脖子抹了一把脸,两只牛眼看着空荡荡的四野,眼神里有些发空,瓮声瓮气道:
“走了……全走了……这麽多年修建的山寨,说拆就给拆成了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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