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墨汁一样，从窗户外漫进来，一层一层，把天空染成靛青色。校园里空了，学生和老师都走光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风吹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又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林晓曦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她的书包背在肩上，很沉，里面装着今天要补交的作业，还有那份在语文课上被撕碎、又被她偷偷粘好的检讨书。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脚很沉，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灯光，黄黄的，暖的，却让她浑身发冷。
她站了很久。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敲鼓，又像某种倒计时。她想起下午放学时，厉老师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就一眼，像看一件迟早要回来的东西。
她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流灌进肺里，刺得她喉咙发疼。她抬起手，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闷闷的，像敲在棺材板上。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厉老师。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个按时来交作业的学生。
“进来。”他说，侧身让开。
林晓曦低着头，挪进去。办公室里的灯光比走廊亮，刺得她眼睛发酸。她闻到了一股味道——烟味，很浓，还有一股……男人的汗味，混着一点廉价古龙水的味道。那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的目光抬起来，看向办公桌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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