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沉默吓到了她,比绳子更吓到她。
她不知道那个沉默从哪里来,它不是屈服,因为屈服是有对象的,是因为怕而停下来,但她那天不是怕,她不害怕裴以深,她只是……停了。它也不是愤怒,愤怒是她比较熟悉的一种状态,愤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愤怒,但那天晚上那个安静里没有愤怒,一点都没有。
它是什么,她不知道,它没有名字。
她试过给它找一个归类,第一天她把它归成惊吓的余波,人被绑起来站二十分钟,神经系统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归类撑了一天,第二天塌了,因为惊吓的余波应该衰减,这个东西不衰减,它每次回来都和第一次一样完整。第二天她把它归成愤怒的延迟,被那样对待,愤怒理应到场,可能只是迟到了,这个归类撑了半天,因为她等的愤怒始终没来,来的一直是那个静。第三天她放弃了归类,让它在那里待着,不命名,不处理,像抽屉里一件不知道该扔该留的东西。
第三天晚上她在工作室画画,画了一个手腕,她在画到一半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画什么,把那张纸翻过去,用新的纸重新开始。
那张翻过去的纸上,手腕的姿态是平伸的,掌心向上,腕骨的位置她用了两层排线,第二层比第一层深,那两层排线画的是什么她清楚,是压力留下的那一圈知觉,画笔比她诚实,把她三天没有命名的东西直接画在了纸上。
新的那张她画了一扇窗,窗外是月色,清淡的那种,和那个周四晚上她从会议室玻璃窗里看到的差不多。
画窗是安全的,窗是室外,是距离,是那个晚上里唯一一个和她无关的东西,她画它,等于站在那个房间里只看月亮,不看别的。画完了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收进抽屉,手腕那张在下面,窗那张在上面,这个顺序她摆了一下才定,定完不去想为什么要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灯调暗了一格,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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