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戢当时只是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呢?
刘美琇哭诉了半天,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终于失望地拂袖而去。临走时丢下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何戢心里:“你好歹也是她的驸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驸马。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锁,从他十八岁那年起,就牢牢地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何戢从来就不愿意娶刘楚玉。当年先帝赐婚的旨意下来时,他跪在地上接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像吞了一块寒冰。他自幼读圣贤书长大,骨子里刻着的是礼义廉耻、三从四德。他心目中的妻子,应当是温婉贤淑、贞静端庄的女子,相夫教子,足不出户,以夫为天。而刘楚玉——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的名声?她是先帝最宠爱的长公主,自幼骄纵跋扈,行事肆无忌惮,尚未出阁便已传出不少风流韵事。这样的女人,他何戢躲都来不及,又怎会愿意娶?可圣旨如山,由不得他不愿意。
大婚那夜,刘楚玉挑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告诉他:她嫁给他,就是看中了他的硬骨头,就是要把他困在这公主府里,让他日日夜夜看着她如何纵情声色,让他那些陈腐的礼教观念在她面前被碾得粉碎。她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何家的才子、清流的翘楚,在她刘楚玉面前,不过是一个管不住妻子的可怜虫。
从那夜起,何戢便再没有踏进过刘楚玉的寝殿。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日与书卷笔墨为伴,能不见她便不见她。而刘楚玉呢?她像是故意要做给他看,明目张胆地蓄养面首,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在花园里散步,在凉亭里饮酒作乐,甚至让那些面首留宿在她的寝殿里,夜夜笙歌不断。她每次新收了面首,总会想方设法让何戢知道——有时候是让丫鬟故意在他面前说漏嘴,有时候是故意挽着新欢从他书房门口经过,笑声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刘楚玉生性风流?谁不知道何戢这个驸马,成婚数年连妻子的床都没上过?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日日夜夜地扎在他身上。他何戢出身名门,自幼便有才名,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多少世家踏破门槛想与他结亲。可如今,他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一个头顶绿油油的活王八。
他曾经的那些骄傲、那些才情、那些抱负,全都被这个驸马的头衔碾得粉碎。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皮囊,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行走,却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何戢心中一股愤懑像烈火一样烧上来——不是对刘楚玉的,而是对他自己的。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被一个名义上的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恨自己明明厌恶这一切却偏偏无法挣脱。这股愤懑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眼眶发红。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门外大声喊道:“碧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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