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帕按压了一下眼角,拭去不存在的泪水。海因里希已经埋在了地下,而他还好端端地坐在餐厅,看着暮色西沉……
“你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老兄!”福格尔看起来松了口气,他放下刀叉,用力拍了拍迪特里希的肩膀。
“海因里希有段时间还造你的谣,不知道这事你清楚吗?你那时候一直在前线,大家都在猜你到底听说没有。嗨,其实根本就没人相信。他斗不过你,嫉妒起来,什么丑话都说得出!不过最后也没什么好计较了,那会儿都还年轻嘛。你父亲还健在吗?”
“也已经过世了。”迪特里希悲戚地叹了口气,“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受不了时代的变化。财产被没收打击了他的精神,但他坚持到了我回国以后……”
老东西苟延残喘,迪特里希一想到最后的时光就禁不住要露出微笑,他必须强行压制着笑容才能强装悲伤。帝国战败以后,鲁道夫携带着大额银行存单和金银珠宝们一路逃窜到了明斯特继续他的龌龊勾当,在黑市里快乐地花天酒地——不料没几年就因为梅毒晚期而神情痴呆,大小便失禁,没能如愿将剩余的财富挥霍一空。迪特里希满含悲痛地继承了余下的财产,在Aasee湖畔租下了一座小农庄,重金雇佣了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女人来照顾瘫痪在床的鲁道夫。天花板已经发霉了,迪特里希声称要保持建筑的“最自然状态”,没有进行维修。多么美的湖泊呀……
有几次他去欣赏老东西的惨状,清洁工偷偷地告诉他老女人经常趁着迪特里希不在,对着鲁道夫又打又骂,尿湿的床垫一两天才更换一次。迪特里希立即宽宏大量地露出了微笑。
“照顾老人是最辛苦的工作。”他说,“玛塔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是最最合适的,如果连她都不干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可不能太苛刻地要求别人!”
回去之后他就增加了老玛塔的薪水。鲁道夫在梅毒中顽强地挣扎了七八年,熬到1960年冬天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迪特里希早就在旁边村子公墓的角落里给他置办了一块狭窄的墓地,挤在他最看不起的泥腿子们身边。他没有请牧师,堕落的鲁道夫在圣经里应当像索多玛与蛾摩拉一样被硫磺与火焰毁灭。
在回火车站的路上暮色西沉,晚霞爬满了冬季的天空。他瞧见了一家糖果店。橱窗里的灯具都装饰成星星的形状,金色的灯光明亮又温暖。糖果们包装在五颜六色的漂亮糖纸里……
鬼使神差地,迪特里希推开了门。门铃叮叮作响,穿着蓝色花边裙装的女店员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带着甜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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